Dakis Pawan(郭明正)談《賽德克‧巴萊 Seediq Bale》 與台灣原住民受到的影響
編集 邱奕菲/翻訳 吉田藍
霧社事件是屬於賽德克族人的歷史,還是台灣人的歷史?
我自己的想法是,賽德克族的傳統領域位於台灣的一部分,我所謂的傳統領域就是我們國家。日本接管台灣後,對我們而言,等同日本人入侵了我們的傳統領域,也就是我們的國家。從小範圍來看,這是我們族人與日本人的衝突,但如果放大角度來看,當時不只賽德克族,其他許多原住民甚至平地漢人都有抵抗日人的活動;日本統治台灣整個全體,而賽德克族的傳統領域又位在台灣,這如何能切割?所以霧社事件當然可以算是賽德克族人的歷史故事、台灣的歷史故事、台灣人的歷史故事。
然而為何霧社事件會影響如此重大?因為事件發生當時,我們的祖先已經接受日本教育將近二十年,卻仍然沒有忘記日本人是外來的入侵者,霧社事件是一種宣示:我們祖先第一次對日人作戰是1902年的人止關事件,當時日本人正嘗試進入賽德克族的領域,我們祖先頑強抵抗,這就表明宣示著 “你不能進來”。
現在,我個人認為,中華民國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才移至台灣,應該誠實說明歷史背景,不能混在一起說霧社事件就是中華民國的歷史,也不能把霧社事件變成中華民國與日本征戰的歷史,至少應該說這是台灣人與日本的歷史。
霧社事件與Gaya
有些人認為霧社事件的起義與賽德克的Gaya有所關係,但我個人認為這兩者完全不同。我們的Gaya裡從來沒有過集體出草(獵首)這件事,我們出草是頂多兩個人就出發了,過程非常快速,獵一、二個人頭旋即馬上回去部落,像電影裡那種集體出草的行為不在我們Gaya的範圍中,對此我曾經特地寫過一篇文章說明。
出草的Gaya與我們的生命觀緊密連結。Gaya是什麼?我形容Gaya就像是我們的憲法,是我們生活的最高指導原則,然後下面有許多分則:狩獵有狩獵的Gaya,織布有織布的Gaya等等,所以獵首當然也有它的Gaya,電影裡把霧社事件的獵首行為解釋為族人為了Gaya而獵首,以便能通過彩虹橋回到祖靈之地,或許有這麼一點關係,但我不認為霧社事件符合傳統的獵首Gaya。
在霧社事件中,我們族人有使用槍枝,因為我們知道日本人利用我們做許多事,也曾利用我們攻打其他部落的原住民,所以霧社事件的作戰方式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因此我覺得這與Gaya沒有直接關聯,唯一相關的就是獵頭,但過去我們獵頭是要祭拜的,霧社事件發生當日並沒有舉行祭拜儀式,又獵到頭的人要紋面,參與霧社事件的族人也沒有這樣做。
關於「和解」問題
從另一個角度來說,霧社事件讓日本人見識到原住民進行叢林戰的高超能力,因而成立高砂義勇隊,派遣原住民兵前往南洋前線打仗。我曾經疑惑為何在霧社事件後族人還願意為日本人賣命?但後來聽耆老說,因為他們覺得當時管理台灣的是日本人,如果日本被打敗了他們也會跟著滅亡;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教育,當時參與高砂義勇隊的族人認為他們是為天皇效命的皇軍,教育的影響之大,在我成長過程的記憶中,受過日本教育的長輩幾乎從沒罵過日本人。
在日治時期,都達(Toda)部落是最受日本人讚賞的,他們幫助日人平定許多動亂,對日人來說他們才是英雄;國民政府來台後,堅持莫那魯道才是英雄,並在霧社設立霧社事件紀念公園,但現在霧社的居民大多是都達的人,他們對莫那魯道的評價並不是那麼的好(註:莫那魯道當馬赫坡社頭目時期,因強勢作風與其他部落交惡)。從民國50年開始,我們每年的10月27日 都會到霧社事件紀念公園舉行祭拜儀式,在都達的土地上祭拜莫那魯道,兩方都感覺有點剛尬。
雖然國民政府和電影都偏向推崇莫那魯道,這樣的作法還有待討論,但電影的好處是它給台灣民眾重新去了解霧社事件的動力,多接觸一些史料,多認識一些日本與台灣與原住民的歷史,這也是一件好事。
「賽德克.巴萊」帶來的觀光效應
最近我們南投縣仁愛鄉成立了賽德克巴萊觀光旅遊車隊,成員包含賽德克族中都達(Toda)、德路固(Sejiq Truku)、德固達雅(Tgdaya)三個部落的人,我為他們講解過幾堂課。車隊成員包含三個部落的人是必要的,這樣才算是完整的賽德克族,觀光路線也是結合三個部落:廬山部落、馬赫坡、廬山溫泉、清流溫泉、和歌社(春陽部落)…一直到清流部落,如此一來可以凝聚我們賽德克族的情感。
再來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把這個觀光旅遊車隊辦好,我希望安排一些定點陳列賽德克農產品或編織品等等,我可以帶觀光客們到這些定點介紹,讓觀光客了解到賽德克不是只有霧社、不是只有清流部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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